Sophie W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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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词中的浮生一刻

《浮生一刻》是温义飞的一本诗词品鉴小书,读来让我回想起之前在阅读押沙龙《读水浒:人性的十三种刻度》有过相似的感受。这种感受就是深入的理解,无论是从词句中理解作者创作时的境遇和心绪,还是从小说人物角色的描绘中理解行为的缘由和本质。

深入的理解通常会带来共鸣和深刻的印象,让人暂时忘记时间、忘记琐碎现实生活中的一地鸡毛。理解也会带来从容,让人不那么孤独、恐惧、迷茫,虽然人生浮沉仍然难以控制,但是浮生那一刻的理解却足以带来片刻的欣喜和安宁。

“多年以后,毫无防备地,你会在不经意间重新读到它。诗词很短,却足够替你把当下的心情说尽。” 诗词的魅力就在于此,年少时从语文课本上把一首首诗词背诵下来,主要是应付考试,甚少理解、也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来支撑深入的理解。那些由于早年背得烂熟以至于一辈子可能都忘不掉的词句,平时不怎么想起,但是在后来人生的某些时刻突然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,那么恰当、那么应景,以至于突然间就透彻理解了它的含义。

整本书有9章,每章的主题是一位诗词作者,围绕着ta的作品、联系ta的人生境遇,分析作品的背景、背后的际遇和情感。分别是杜甫、辛弃疾、刘禹锡、白居易、苏轼、王维、李清照、李商隐、李龟年。所涉及的作品都是很熟悉的,但是了解作品的背景让人重又有了一层新的理解。

对待人生的态度和面对困难时的立场,是自己选择的。刘禹锡因写了看花诗讽喻时事被贬,时隔多年重游故地,又写“种桃道士归何处,前度刘郎今又来。” 这首诗有个前序内容“……遂有前篇,以志一时之事。旋又出牧。今十有四年,复为主客郎中,重游玄都观,荡然无复一树,惟兔葵、燕麦动摇于春风耳。因再题二十八字,以俟后游。时大和二年三月。” 这种被人打压、但从没消沉,十四年后“刘郎今又来”的精神让人印象深刻。

对于自由的追求在心不在身。苏轼的诗最后一首选的是《临江仙·夜归临皋》:“夜饮东坡醒复醉,归来仿佛三更。家童鼻息已雷鸣。敲门都不应,倚仗听江声。 长恨此身非我有,何时忘却营营。夜阑风静毂纹平。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。”

李龟年并不是一位诗词作者,而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宫廷乐师,有很多诗词人都与他有过交往。以前读杜甫的《江南逢李龟年》“岐王宅里寻常见,崔九堂前几度闻。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节又逢君”,不理解为何要单独给相逢李龟年写一首诗,也不明白它哪里好,不过就是直白的平铺直叙。

这首诗创作时李龟年由于朝廷崩溃失去皇帝的欣赏和庇佑,从以前的宫廷乐师流落为民间艺人。杜甫所说的“以前在岐王府(皇帝的弟弟)和崔九宅内经常见到你”,是李龟年早年作为知名乐师的经历,而当年杜甫还年少,跟随家人出席宴会时常能见到李龟年的演奏。杜甫的出身是很好的,但是从他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可以知道后来一路颠沛流离。二人际遇多少有些相似和同感,时隔多年再次相见,杜甫内心的五味杂陈、沧海桑田感未着一字,都隐藏在了一句看似风轻云淡的“正是江南好风景”之中了。